为船上伙食而采的海参，没有营利目的处分会不同吗

停泊在日本港口的船员，为了船上做饭而下海采了海参之类的水产，结果被警方立案。这类新闻每年都会出现几次。当事人和家属最想问的往往是同一句话：又不是拿去卖，为什么会变成刑事案件？没有营利目的，处分会不会轻一些？本文以公开报道的一起案件为线索，说明日本对外国人在其管辖水域采捕水产的管制框架、没有营利目的时检察官的处分会有多大差别，以及所谓被害恢复在这类案件里具体能做什么。适合中国籍船员本人、家属，以及船舶代理店与货主的负责人阅读。

报道中的案件：船员采捕海参

２０２５年１月２６日，日本海电视台报道称，停泊中的货船上３名中国籍船员（其中包括厨师）为了就地取得船上伙食材料而采捕海参等水产，涉嫌违反外国人渔业规制法（中文通称，指日本限制外国人在其管辖水域从事渔业与水产动植物采捕的法律），被警方立案调查。本所能够确认的仅为报道标题层面的内容，因此对查获数量、金额、年龄等细节不作叙述。此外，这只是嫌疑阶段的报道，起诉与有罪均未确定，嫌疑人享有无罪推定。

这起案件说明了一个实务要点：即便动机只是自己吃，只要采捕行为本身落入法律禁止的范围，犯罪是否成立并不因此被否定。动机起作用的位置，不在犯罪成立与否，而在成立之后的处分轻重。

外国人渔业规制法是什么样的框架

这部法律的基本结构是：外国人在日本管辖水域从事渔业或采捕水产动植物，原则上受到限制，一定情形下需要许可。日本人做同样的事，适用的是渔业相关法令与都道府县的规则；而外国籍船员在靠港期间下海采捕，则可能按这部法律立案。报道所载罪名正是如此。不过，个案中也可能适用其他法令，仅凭报道无法确定，因此本文不写出具体条文号码，以免误导。

更需要理解的是这项管制所保护的利益：它保护的不是某个人的财产，而是水产资源的管理与渔业秩序，属于社会性利益。盗窃、伤害这类有具体被害人的犯罪，可以通过和解（示谈）直接消解被害，从而大幅降低处罚必要性；而资源管理型的违法，和解对象是谁本身就不明确。如果不理解这一结构，抱着赔钱就完事的想法，初期应对很容易走偏。

没有营利目的，对检察官的处分有多大影响

先说结论：营利与否通常不影响犯罪是否成立，但对检察官选择何种处分影响很大。日本检察官拥有广泛的处分选择权，可以提起公诉（公开法庭审理的公判请求，或以书面审理科处罚金的略式命令请求），也可以不起诉（除嫌疑不足外，还包括承认犯罪成立但放弃追诉的起诉犹予）。据法务省《令和７年版犯罪白书》（统计年度为令和６年），来日外国人被疑案件的起诉犹予率为４８．３５％，接近一半以不起诉收场。这个数字说明，真正的胜负发生在是否起诉尚未决定之前，也就是起诉前辩护阶段。

以贩卖为目的、有组织的盗采，与为了船上一顿饭而下海，在资源影响、获利、惯常性上完全不同。采了多少、用了多长时间、是否事先准备工具、几个人如何分工、过去有无同类行为，这些能否用客观材料而不仅仅是口供来呈现，是分水岭。主张没有营利目的，光说一句不是拿去卖是不够的，需要船上伙食的实际情况、船员就地采购的惯例、当日菜单与采购记录等能佐证动机的材料。

被害恢复具体能做什么

第一步是处理采捕物。如果仍然存活，应在听从侦查机关指示的前提下，确认能否放流或返还。第二步是向该海域享有渔业权的渔业协同组合（渔协）致歉，并就资源影响作出金钱上的弥补。对方拒绝接受的情况也存在，但即便如此，把提出的事实与内容留成书面仍有意义。此外还有赎罪捐款这一途径。

在实务上更有效的，是把防止再犯的机制做成看得见的材料。船公司或代理店以书面形式禁止在停靠港采集自然物，向全体船员传达，并把传达记录提交出来；船长书面明确监督责任。这类材料比当事人自己写的反省书客观得多，能够帮助检察官判断这个人再回到同样的环境也不会重复。即便是保护社会性利益的规制，把影响降到最低的具体行动，同样能传达到处分的选择上。

对在留与再次上船的影响，应该担心到什么程度

出入国管理及难民认定法（入管法）把退去强制事由限定列举在２４条各号。所谓犯了刑事案件就会被遣返，并不准确。以刑罚为着眼点的２４条４号ri（日文条文序号以片假名标示，本文用罗马字转写），针对的是被判处无期或超过１年的拘禁刑的人，并且但书把全部缓刑的情形排除在外。据出入国在留管理厅的出入国管理统计（令和７年），当年发付退去强制令书７，７２２人中，单以４号ri为事由的仅４１人，绝大多数是不法残留（４号ro）的５，７７８人。以罚金或起诉犹予收场的案件，并不会因这一条直接走向遣返。

但也不能说毫无影响。罚金同样留下前科记录，日后入境审查、在留审查中会作为素行方面的情节被考虑，船员上岸许可的判断也属于审查官的裁量范围。因此目标应当放在刑事阶段尽量取得较轻的处分。希望家属与船公司先做四件事：一是确认护照与船员手册在何处；二是整理出港预定与备用联系方式；三是确认本人是否希望通报领事机关；四是准备赔偿的资金来源。从逮捕到检察官请求羁押只有７２小时，羁押原则１０日、最长２０日，时间很短。这类案件，动手越早越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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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

松村大介律师。第二东京律师会所属，登录号码５９０７７。舟渡国际法律事务所。以外国人刑事辩护与入管案件（退去强制、在留特别许可、监理措施、在留资格取消）为主要执业领域，长期承办中文圈当事人的委托。

本文为一般法律制度介绍，并非针对具体个案的法律意见。实际判断请咨询律师。文中记载以撰写时点的法令与统计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