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中的是手臂：争辩“有无杀意”时，先固定哪些事实

使用刀具的案件中，被告人说“我没有想杀他”并不少见。这个主张若被采纳，罪名会从杀人未遂变为伤害，量刑幅度随之大幅变动；对在日本生活的人来说，还直接牵动是否判实刑、刑期是否超过１年这一在留资格的分水岭。但是否有杀意，并不取决于本人怎么说。本文说明杀意由哪些事实推认，以及争辩时应当按什么顺序固定证据。需要说明：本文不是对某一具体案件的评论，而是该类型的一般实务讲解。

杀意不等于“铁了心要杀”

杀人的故意，并不限于确定地想要致对方死亡。若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对方死亡，仍抱着“死了也无所谓”的态度，同样被评价为有故意，这就是所谓未必的故意。因此仅仅说“还不至于想杀他”，并不能否定杀意，争点会转移到“当时是否知道可能会死”这一认识层面。

而这种内心的认识，实际上要靠外部事实推认，因为法院采用的经验法则是：人应当理解自己所实施行为的危险性。正因如此，能把行为的客观面描述得多准确，几乎就是争辩杀意的全部工作。

推认杀意的事实清单

• 攻击部位：头部、颈部、胸部、腹部等与生命直接相关的部位，强烈指向杀意；手臂、腿部等四肢，单凭部位难以支撑死亡危险
• 创伤的深度与数量：只是表层，还是深达血管与脏器；是否对同一部位反复攻击
• 凶器种类：刃长、形状、杀伤能力；是为作案而准备的，还是现场原有的
• 攻击的持续性：对方停止反抗后是否继续；是否中途自行停手
• 事后行为：有无呼叫急救、止血处置，是否逃离现场
• 动机与事前言行：对被害人说过什么，案发前的表态

刺中四肢，在第一项上对被告人有利，但不能单靠这一点定胜负。如果刃身较长、创口很深、反复刺入，即使部位是手臂，也存在因大血管损伤而死亡的具体危险。只抓住部位大做文章，反而会削弱说服力。

从被报道的案件看“部位”的含义

２０２５年１２月５日发生、同月８日由Record China与朝日电视台报道的案件中，千叶县夷隅市一家公司里，一名中国籍男性（３９岁）在面谈中用刀具多次刺伤女性员工，该女性死亡。另据西日本新闻与日本电视台ＮＥＷＳ等在２０２６年６月１０日及同年６月３０日的报道，福冈市博多区一家食品制造公司中，一名中国籍技能实习生男性（２０岁）用斧头多次殴打女同事头部，约三周后又在同一职场用撬棍等殴打男同事头部而被再次逮捕。上述人员均系因杀人或者杀人未遂嫌疑被逮捕，尚未起诉、亦未确定有罪，被疑人享有无罪推定。

这些报道的共同点是：部位为头部，且攻击为多次。两者叠加，杀意的推认会很强。反过来说，若能确认部位在四肢、攻击仅一次、并且是本人主动停手，推认结构本身就有被打破的空间。

争取降格为伤害罪的举证顺序

• 第一，先把客观医学材料抓在手里：诊断书、病历、创口照片、影像所见，确认创的深度、方向与对生命的危险程度；必要时研究是否取得辩护方的医学意见
• 第二，还原行为样态：双方的位置关系与移动、持刀的是哪只手、用力程度，并与监控录像和现场状况相互印证
• 第三，确认攻击前后的情况：谁先靠近、何时停止、是本人停手还是第三者制止
• 第四，审视供述的变化：若侦查阶段已作成“当时就是想杀他”意思的笔录，就要把取调当时的状况、经翻译的供述如何被记载，变成争点

顺序很重要。在客观材料尚未固定前就把本人说法讲得很满，日后一旦与材料矛盾，整个供述的可信性都会失去。

罪名变轻，量刑未必变轻

即便成功降格为伤害罪，也不等于处分一定会轻。使用凶器的案件，即使定伤害罪也可能判实刑。和解是否成立、有无前科、犯罪动机、被害人的处罚感情，都会直接反映在量刑上。因此，争罪名与整备情状，必须同时推进。

在留资格也是同一结构。入管法第２４条第４号“ri”项（日本法条文用片假名标示分项，本文以拉丁字母转写）规定，被处无期或者超过１年拘禁刑者构成退去强制事由，全部缓刑的情形除外。即便罪名改为伤害，只要判处超过１年的实刑，依然落入该要件。根据令和７年出入国管理统计，以该项为单独事由发付退去强制令书者全国４１人，其中中国籍１１人；加上与不法残留并列的情形，中国籍为４７人，占中国籍令书发付总数６８６人的６．９％，约为越南（２．３％）的三倍。刑期是否超过１年这条线，决定了一个人今后生活的地方。

家属最先应当做的事

第一，尽快委托辩护人。医学材料的分析与现场录像的保全，都会随时间流逝而变得困难。第二，整理能说明本人生活状况的材料：在职证明、工资明细、宿舍使用情况、在日本的交友关系、国内家庭状况，这些用于情状举证。

第三，请转告本人：调查中不懂的事就不要回答。“杀意”这个词，在日常中文的语感与日本刑法上的评价之间，含义宽窄并不相同。经翻译往返之后，作出与本意不符的笔录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。签名之前务必确认记载与自己所说一致，这一点请反复叮嘱。

日本語版：刺したのが腕だった。殺意を争うとき、どの事実から順に固める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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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渡国际法律事务所常驻中文专职翻译。从被逮捕后的第一次会见（接见）、对羁押（勾留）提出准抗告、被害赔偿与和解交涉、以争取不起诉为目标的辩护活动，到刑事处分之后随之而来的在留资格问题，均由同一窗口负责。刑事程序与入管程序是连续的，刑事阶段获得何种处分，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在留资格的去向。首次咨询免费。本人被羁押时，由家属联系亦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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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

松村大介律师。第二东京律师会所属，登录号码５９０７７。舟渡国际法律事务所。以外国人刑事辩护与入管案件（退去强制、在留特别许可、监理措施、在留资格取消）为主要执业领域，长期承办中文圈当事人的委托。

本文为一般法律制度介绍，并非针对具体个案的法律意见。实际判断请咨询律师。文中记载以撰写时点的法令与统计为准。